青少年能看《金瓶梅》嗎？
Tuesday, June 15th, 2010浩瀚書海，有的書暢銷數十載，為歷朝歷代人們傳誦，可有的書遭禁，數十載沉入海底，無人敢問津。 《金瓶梅》就是後者這樣一部最富爭議的書籍之一。
《金瓶梅》從問世以來就遭到當權者的禁令，有人說它是“淫書”，有人說它是“奇書”，直到今天仍然被一部分人認為是一部淫蕩的壞書。 《金瓶梅》既然一問世就遭到禁查，列為禁書，可又能流傳至今，說明它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具有抗拒官府高壓風暴的生存能力和龐大的讀者市場。那麼，對於《金瓶梅》的爭議究竟在哪裡？我認為爭議就在於怎樣去看待書中所描述的內容上。
《金瓶梅》反映的是明嘉靖到萬曆年間的社會現實，那時候社會相對穩定，不打仗，經濟發展，資本主義出現萌芽。在這樣的社會歷史背景下描寫了清河縣這個小縣城里以西門慶為代表，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妓女乞丐，林林總總的各色人物。給我們描繪了一個官僚、惡霸乃至市井間的地痞、流氓、幫閒所構成的鬼蜮世界。小說在創作主旨上，從立意歌頌理想轉變為刻意暴露黑暗，實現了中國小說創作審美觀念的轉換，極寫世情之惡，生活之醜，社會之黑暗，是一部徹底的暴露文學。 《金瓶梅》的誕生，標誌著諸如《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等幾部取材於歷史故事與神話傳說而集體加工整理的創作模式，開啟了由文人直接取材於現實社會生活市井風情進行獨立創作的先河。
西門慶原是個破落財主、生藥舖的老闆，他善於鑽營投機，巴結權貴，在縣政府裡包攬訟事，交結官吏，知縣知府都和他有來往。他不擇手段的巧取豪奪，聚斂錢財，荒淫好色，無惡不作。他搶奪寡婦財產，誘騙結義兄弟的妻子，霸占民間少女，謀殺姘婦的丈夫。為了滿足貪得無厭的享樂慾望，他幹盡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由於他有官府做靠山，特別是攀結了宰相蔡京作為義父之後，這就不僅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使他左右逢源，步步高升。小說以此為主線深刻描寫了明朝中葉以後，官場、職場、商場、情場和人性俗理中的種種潛規則。揭露了朝廷權貴與地方上的豪紳、官商相互勾結，壓榨百姓，聚斂錢財的種種黑幕。
小說的另一主線就是以潘金蓮、李瓶兒、龐春梅為代表的一批女性在黑暗的社會現實中，人性慘遭扭曲和異化的過程。 《金瓶梅》這一書名就是從這三個女性的名字中，各取一個字彙聚而成的。以潘金蓮、李瓶兒、龐春梅為代表的諸多女性，儘管出身、性格、遭遇不盡相同，但都被超常的物慾、情慾所支配。潘金蓮自幼為奴，想來她也不會一生下來就是壞人。可後來被“賞”或被賣給矮小丑陋的武大郎為妻，這般婚姻談何感情？然而潘金蓮畢竟是個活生生的女人，她畢竟年輕貌美，無論怎樣壓抑，她都需要情感生活，都需要性的慰藉，而這一切都是武大郎所不能給予的。與武二郎的相遇促使她感情生活意識的覺醒，而且如久枯的干柴遇到火星，烈焰騰騰，一發不可收拾。但在封建道德體系中，女人提出離婚是不可能的，宋明之際，女方提出離婚必須先要坐三年大牢，離婚被視為大逆不道，她只好走許多不幸婚姻迫害下眾多婦女走過的老路：偷情。這是非人道社會壓迫下逼出來的不“道德”行為。是罪惡道德體系壓迫下產生的搶奪生活權利空間的變態抗爭。可是武二郎偏偏不理解潘金蓮，不願與其偷情，於是，潘金蓮面臨著一個極大地挑戰，一面是春情狂泛，不可收拾，一面是沒有渠道可以排洪，這是一種最容易墜入深淵的毀滅性情緒狀態。於是，西門慶大官人來了，西門慶撿了個大便宜。而潘金蓮為了掙脫與武大郎的婚姻悲劇，墜入了另一個可怕的深淵，她把被玩弄當做了愛情而沉湎不醒。潘金蓮們以扭曲的人性去對抗道德淪喪的夫權社會，又在自身人性的扭曲中走向墮落和毀滅。小說在原始慾望的文本表像下，同時對人性本質提出了嚴厲的拷問，善與惡在這裡有了另一種解釋。
對於這樣一部書，當代的青少年能看嗎？我認為能看。我們現在的社會正處於市場經濟逐步發展和成熟期，自78年以來一部分人已經先富起來了，而且富二代也在嶄露頭角。一些“窮光蛋”一下子成了擁有上千萬、上億家產的“紳士”，他們從小商人變成了大富豪。他們中大部分是社會的精英，是恪守道德原則，與人為善的。但是，還有那麼一部分人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瘋狂地追求人生的LPO，買豪宅，玩奢華，不擇手段的追逐“成功”。那種浮躁其實和《金瓶梅》所描寫的很有點相似。這些人中有沒有現代的“西門慶”？有，而且還有不小的勢力，他們勾結政府中的腐敗分子，在民間組織黑惡勢力，徇私枉法，製造冤案，圈地蓋樓，壓低工錢、欺壓百姓，肆無忌憚。他們包養“二奶”，圈養“小三”“小四”，逼良為娼，敗壞風尚，這些在學校的教科書中是看不到的，然而社會現實中就有。我們總是教育青少年要善良，不告訴他們人性惡的一面，不敢告訴孩子們社會黑暗的一面，甚至不敢讓他們接觸揭露性的書籍，怕他們學壞，所講的都是理想、光明和善良，可是當他們走入社會以後，就會發現社會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人性原來和想像中的憧憬差距那麼大，於是就會猶豫、徬徨、鬱悶、甚至不知所措，這也難怪最近幾年青少年中面對社會的“磨難”不堪忍受而自殺、跳樓的多了起來。如果我們早一點讓青少年了解一些社會的真實情況，不是可以增加一點青少年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嗎？現在還有一些成功學、職場類的讀物，如《厚黑學》、《職場成功路》等，他們告訴你的也是如何成功，如何謀取應該獲取或者本來就不應該去取得的利益，為了成功可以去算計別人，可以貶踩別人。 《金瓶梅》看問題層次就高出很多，像西門慶這樣成功的暴發戶，他的生活並不快樂，他的人生非常蒼涼，跟女人上床就像毒癮，只有靠這個才能麻醉自己，以此來忘記許多的不快。他的死也很悲慘，當然更可惡。所以看《金瓶梅》只看到吃喝和上床，你的人格也就這個層次。如果你能從中看出作者的悲憫，看出那些人格扭曲的男人女人們的必然歸宿，你的人格就是菩薩心腸。